孩子上学之 —— 人质效应

前段时间和一位东北的弟兄一起干活，闲暇了聊天，聊起孩子，当时我有些好奇，因为我早有耳闻说东北地区的小孩上学都是要给老师”上贡“的，只是都是网上道听途说，为了验证，我就问了他这个问题。而他的回答，也证实了这个问题属实，他说，很多年前早已经是这个规矩了，最早以前是个别家长送礼，现在是逢年过节，默认就是必须送礼，谁敢不送，那你家小孩在学校里有好看的。我当时很吃惊，没想到那边已经这么严重了，最起码我们华北地区，这种现象目前来说，还只是个别现象，没想到东北都已经是普遍现象了。

这个问题真的很丑陋，值得我们深思。

孩子送进学校，很多家长以为自己买的是教育。但换一个角度看，有时候你会发现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：

孩子是人质，家长是赎金支付者。

当然，我说的不是所有老师，也不是所有家长，我说的是一种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丑陋现象：当一个老师手里掌握着孩子的评价、表扬、批评、班级资源甚至某些机会，而家长又极度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到不公平对待时，一种畸形的利益关系就可能出现。家长开始想：别人家送了，我家不送，会不会吃亏？于是礼物来了，红包来了，请吃饭来了，逢年过节的“心意”来了。表面上叫尊师重教，实际上呢？很多时候，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。

更荒唐的是，有些家长甚至不需要老师开口。老师什么都不用说，家长自己就把事情办了。因为他们害怕：怕老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，怕孩子在班里受到冷落，怕别人家的孩子得到更多关注，怕自己的孩子因为“没有表示”而吃亏。于是，本来应该由制度保障的公平待遇，慢慢变成了家长之间的军备竞赛。别人送一盒东西，我不能空手；别人请老师吃饭，我也得安排；别人逢年过节表示一下，我不表示是不是显得不懂事？到最后，家长不是在购买教育，而是在购买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。

这就是最荒唐的地方。学校本来应该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地方。孩子成绩好不好，可以讨论；学习方法对不对，可以讨论；教育资源怎么分配，可以讨论。但最不应该出现的，就是“你给我什么，我就对你的孩子好一点”。因为一旦这种逻辑形成，老师手里的教育权就不再只是教育权，而开始变成了一种可以兑换利益的资源。这时候，孩子就真的像人质一样。家长不敢得罪掌握孩子教育权的人，于是不断付出所谓的“赎金”，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。

而有些家长，在这个过程中甚至不只是被动支付赎金，他们主动变成了纳贡者。逢年过节送东西，想方设法请吃饭，主动套近乎，主动献殷勤，甚至生怕自己表示得不够。这时候就别再把它全部包装成“人情世故”了。人情是平等关系中的往来，向掌握孩子教育权的人主动输送利益，以换取所谓的“照顾”，那已经不是普通的人情，而是对权力的迎合。

更可悲的是，一旦这种风气形成，家长之间还会互相裹挟。“别人都送，你不送？”“别人都请，你不请？”“别人家和老师关系这么好，你家怎么不表示？”于是，一个家长本来不想送，最后也只能跟着送，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孩子成为那个“不送的人”。这已经不是一个家长在讨好一个老师，而是一群人共同维护一套畸形规则。更可怕的是，真正不收东西、不接受吃请、按照规则一视同仁的老师，反而可能在这种环境里显得“不近人情”。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潜规则：你不收？别人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；你不接受宴请？有人觉得你不给面子；你一视同仁？有人反而觉得你“不懂人情”。这就是坏风气最恶心的地方，它最后会让正常的人显得不正常。

一个老师如果把手里的教育权拿来换取家长的利益，那不是聪明，而是在拿自己的职业尊严做交易。一个家长如果觉得必须靠讨好老师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，那也不是“会做人”，而是在主动成为权力的纳贡者。而孩子站在中间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是去学校读书，结果成年人却围绕着他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利益关系。孩子学习好不好，反倒被挤到了后面；大家更在意的是：你认识谁，你送没送，你有没有表示，你和老师关系怎么样。

讽刺也正在这里。学校本来应该教孩子知识，也应该让孩子知道什么叫公平、规则和尊严。如果成年人自己却在学校里给孩子示范另一套规则：规则是一回事，人情又是另一回事；公开制度是一回事，私下关系又是另一回事；你不给好处，我未必明着为难你，但你最好知道谁掌握着权力。那我们到底是在教育孩子，还是在教孩子认识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一面？

当然，教师群体中也有不少认真负责、拒绝利益输送、把学生一视同仁的老师。恰恰因为如此，那些利用教师身份谋取私利的人才更应该被批评。因为一个真正的老师，应该靠自己的专业和人格赢得尊重，而不是靠手里那一点点权力，让家长一个个过来献媚。教育最怕的不是穷，也不是老师收入低，而是当教育变成了一场权力交易。孩子是人质，家长是赎金支付者；而那些主动向权力低头、不断输送利益的人，则成了这套规则里的纳贡者。这不是尊师重教，这是把教育做成了最肮脏的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