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历史之——画画史

我喜欢画画。

天生喜欢？我觉得不大可能。原因还是后天培养的。我很小，大约两三岁的时候，就开始对写写画画感兴趣了。当然小时候的事情我自己肯定记不住，这些都是后来听我妈妈说的。好像从两三岁开始，她就教我认阿拉伯数字，后来又教我画一些简单的东西，慢慢地，我就对画画产生了兴趣。其实培养兴趣这个东西挺重要的，周围人的赞赏也很重要。你辛辛苦苦画了半天，旁边有人说：“哎，画得不错！”你一听，嘿，乐了，那就接着画。下次画得更好一点，又有人夸，更高兴，又接着画。说起来可能有点俗，但人就是这么回事。自己的成果有人认可，自然就愿意继续做；如果你辛苦半天，都没人看，恐怕谁也很难一直保持这个兴趣。

小时候还记得玩一种我们叫“洋片”的小纸片，上面印着各种小人，我就特别喜欢收集、临摹。后来又有了连环画书，描东西也成了我的爱好之一。描得多了，手慢慢就熟了，后来也开始自己创作。那时候还有“龙虎斗”的游戏牌，还有什么“纸牌军旗”之类的东西，我们玩得多了，我干脆自己把烟盒拆开，剪成一张张小纸片，然后在上面画小人，做了自己的一套“游戏牌”。小伙伴们拿过去玩得特别开心，大人们看见我们那些东西也觉得挺有意思。看着自己画的牌被别人拿在手里，大家在那里玩、在那里笑，我自己也别提多高兴了。当然，最后那些牌基本都被玩烂了。一套又一套，画出来，玩烂，再画，再玩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的小孩其实挺幸福的，沙子、泥土，捏泥人，垒土车道赛车，还有各种乱七八糟自己发明出来的游戏，想都想不完。现在的孩子可能有一大堆玩具，但未必还能有我们当年那种自己创造游戏的快乐。现在回头看，反倒挺怀念。

后来上了小学，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也差不多结束了。那时候我对画画的兴趣反而没有小时候那么浓了，因为那时候我的好胜心很强，主要精力都放在学习上。学习成绩不错，画画也一直没停，但是画画水平进展得非常慢。不过即便如此，在班里，甚至在学校里，我的画也算是不错的。那时候我经常看着学校墙上高年级学生画的板报，心里还会嘀咕：就这水平，也能画板报？为什么不让我试试？呵呵。现在想想挺狂，但小时候就是这样，觉得自己画得不错，又腼腆得要命，不好意思主动表现自己。真正第一次被老师重视，是六年级的时候。可能是我的画确实不错，也可能是这件事情传到了老师耳朵里，有一天闫老师找到我，让我放学以后帮忙画板报。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画板报。其他小伙伴都回家了，我就跟着老师在那里一点一点把整块板报画完。那时候还觉得挺新鲜，原来自己的画还能被学校用上。

从那以后，我就和“板报组”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上了初中，我还是挺腼腆。记得第一次上课分配值日任务的时候，老师说，谁自愿参加板报组，就可以不用值日。实话说，这简直是“美差”啊！画板报也算劳动，但不用扫地、不用提水、不用打扫教室，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福利。我当时却没敢举手，因为那时候是在镇子里的初中，学校比我们村里的小学大得多，周围都是陌生同学，我不好意思举手，于是这个机会就这么错过去了。后来我们班的板报组长，我还记得她叫刘宝利，是个挺漂亮的女生，发现我画画不错，就让我帮忙画板报。后来她越来越离不开我的帮忙，干脆向老师要求把我也调进板报组。于是我终于成了正式的板报组员，也算走运，顺便把初中三年的值日之苦给免了。呵呵，别人扫了三年地、提了三年水，我初中三年愣是没怎么值过日。

初中的美术课我也一直拿高分。作品被老师拿起来当着全班同学夸的时候，说实话，那感觉还是相当得意的。尤其是有一次考试，我们班里有几个专门学美术的同学，她们还报了美术班，每个星期都有额外的美术培训。结果考试的时候，她们的分数还没有我高。老师当时也没客气，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：“瞧瞧！你们还是学美术的呢，都没人家画得好。”呵呵，现在回头看，这话多少有点拉仇恨，不过小时候听着当然舒服。有人羡慕，有人夸，自己又觉得画得不错，那种成就感还是挺真实的。

当然，说到这里有点自吹自擂了。不过无所谓啦，我这篇本来就是回忆，吹牛和叙述混在一起，丢人的事情就少说一点，好的事情捡出来说说，留在这里，也算给自己留份记忆。

我初中还留过一级，也就是所谓的“初四”。为什么？其实那时候我们那里对学习还是非常看重的，我小学到初中的成绩也一直不错。小学毕业的时候，我考了村里第一，到了镇里的初中，全年级大概第五。老师和家长对我的期望自然很高。可我这个人有时候就像个风车，顺风的时候转得快，逆风的时候也不知道往哪儿转。初二开始往下掉，到了初三，学习已经一塌糊涂，班级排名直接掉到了中间。真正到了要考高中的时候，我才突然意识到问题严重了。结果很明显，别说重点高中，一般高中都考不上。那时候可能真的是命运给我敲了一下脑袋，我自己主动提出留一级，家里也很支持。爸妈当时说，你能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好事，我们没什么可反驳你的，你自己的路自己决定，以后不要怪我们。后来我也确实没有辜负他们，中考的时候考到了全年级第七，以一个还不错的成绩进入了自己理想中的高中。

可是也就是在这个阶段，我对画画这件事情开始有了一个偏见。周围的老师、家长、邻居普遍认为，画画没什么出息，真正的正路是好好学习，考大学。那个时候的我自然也这么认为。初中其实就已经有美术专业可以报了，以我当时的水平，完全可以认真往这条路走，可我没有。我认为学习是主业，画画只能算业余爱好。现在回头看，当然会觉得这是一个遗憾。但人就是这样，站在当时那个年龄、那个环境里，你看到的世界就那么大。老师有老师的认知，爸妈有爸妈的认知，我自己也有自己的局限。那时候对老师和家长基本上是言听计从，也很正常。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，后悔没有什么用。

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：学习一定要好，画画也要好，但画画只能是业余。初中接触过水彩、素描、墨画之类的东西，也都练过。不过真正让我又往前走了一大步，还是高中。高中有美术专业，我当时也报过，但心里依然没把它当回事，只是想着学一点也不错。结果第一次去见美术老师的时候，我发现他的字居然还没有我写得好。呵呵，那时候年轻，心里直接就失望了：这老师水平也就这样？算了，我自己学吧。于是我退了，开始自学。高中那几年我确实自己画了不少东西，而且画得还不错，可惜现在几乎一张都没留下。为什么？全送人了。那时候人缘还不错，尤其是女生，画一张就拿去当生日礼物，画一张就拿去哄人开心。现在想想真是二，画了那么多好东西，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留几张？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死党，我送给她的高质量画，绝对不下十张。现在回头看看，那时候怎么就只知道画画、送画、玩，也不知道谈个对象。呵呵。

高中那几年，我对画画开始有了更深入的钻研。漫画、动漫，主要工具是彩色铅笔，慢慢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画法。板报当然也没丢，高中又坐了三年板报组，而且这次从初中的普通组员变成了组长。一个班级的板报怎么设计、内容怎么安排，基本都是我去布置，再带着几个同学一起做。班里的板报、校园里的宣传栏、各种海报，画了很多，累也确实累，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，我真正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。你光坐在那里画自己的画，和真正把一块板报从空白做到完成，是完全不同的事情。你得考虑布局、字体、内容、视觉效果，还得考虑别人怎么看。现在想想，后来我对设计的感觉，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那个时候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

到了大学，画画这个特长终于开始有了课程上的用途。我报的专业正好有美术课，学生会也进了，大学生艺术团也进了，美术协会也进了。展板、海报、宣传画，画过无数。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很矛盾的状态：我喜欢别人夸我画得好，可别人真夸我的时候，我又有点不好意思。有同学甚至会抱怨：“为什么你就画得这么好？什么时候我才能赶上你？”其实我觉得很正常，技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。你从小画到大，画了十几年，别人临时开始学，当然不可能一下子追上你。你看到的是结果，我经历的是过程。

大学那几年我还继续自学，继续研究铅笔画，开始自己创作漫画，画原创作品，做连环画，研究POP海报，研究POP字体，反正折腾了不少东西，创建过小团队，办过画展，做过生意（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）。那时候甚至还认真想过，以后是不是可以在画画方面发展出点什么，因为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所学的专业并不是特别感兴趣。现在回头看，又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多少有点幼稚。人到了什么阶段，就应该把那个阶段该做的事情做好。学生时期，把学习做好；进入社会以后，把事业做好；真正能不能靠某项特长吃饭，最后还是得拿现实说话。

所以大学毕业以后，再回头看这件事情，我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。

画画不错，对吧？可是挣钱了吗？没有。能直接当饭吃吗？不能。一个东西你会一点、懂一点，如果没有做到足够专业，没有形成真正的竞争力，它的商业价值其实非常有限。我们过去经常花大量时间做一些自己觉得很有意义的事情，可后来才发现，它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实际结果。当然，这也不能说完全没用。有个兴趣爱好总归是好的，而且画画和写字这个东西，在后来我的工作和事业中，其实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。至少做设计、做界面、做视觉的时候，我不会像一个完全没有审美的人一样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还是很怀念啊！上学时代，基本都在做板报，几乎没有扫过地打扫过卫生，这个至今想想都很得意！

后来我转行做IT，做设计一类的工作，慢慢也就很多年没有真正拿起画笔了。以前总觉得，自己没能成为一个画家，是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天分。现在反而没那么想了。人生本来就不可能把所有天赋都兑换成职业。你会画画，不代表一定要靠卖画赚钱；你喜欢音乐，也不代表一定要去当歌手；你喜欢写东西，也不代表一定要成为作家。很多东西未必要直接变成饭碗，它也可能悄悄变成你身体里的一部分。

现在我已经很多年没动过画笔了，但我很清楚，画画并没有真正离开我。它已经融进了我的审美、我的设计习惯、我看东西的方式，甚至影响了我后来做很多事情的判断。以前我总觉得，学一样东西，最后最好能拿它换成钱，才算没有白学。现在我反而觉得未必。有些东西陪了你几十年，它最后没有直接给你多少钱，却改变了你看这个世界的方式，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。

所以，“画画，再见”，应该这样说吗？

我觉得也不见得。

未必拿起画笔才叫画画。画画可能早就已经融入我了。这是我半辈子的爱好，也是我一生的朋友。小时候，我用它画洋片、画游戏牌；后来用它画板报、画漫画；再后来用它服务于工作和事业。它没有按照我小时候想象的方式成为我的职业，却以另外一种方式留在了我的人生里。
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。年轻的时候你以为一定要靠它吃饭，后来才发现，它其实是在慢慢塑造你。

画画没有成为我的饭碗，但它成为了我的眼睛。